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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洼春景》——張華北
作者:南大港產業園區   發布時間:2019-10-16 10:41:10 

 

隨著馬鈴聲的遠去,山一般的葦垛在萬頃大葦洼里消失,只有夕陽余輝下熠熠閃光的殘冰,映襯著一個泛著褐色的空曠無際的大洼。大洼的寧靜使人有些窒息,風被凝固了,天空被凝固了,樹叢橫陳在洼邊,如水墨畫淡淡地一筆抹開。寒光很難透過那乳灰色的蒙蒙天幕,偶有一兩聲公馬的嘶鳴傳來,驚起草叢間幾聲雀噪與之和鳴。年復一年,人們冬日在冰上收割下葦子,如剪去了肥羊身上的長毛。這豐厚的產出,給大洼人帶來的希望一年更勝一年。半個世紀,或許上百年了,老洼民望著滿洼的殘莖敗葉,心中已騰起了熱望的火。

    真正的火是在一個清晨起來的,初時在大洼淀的一個小角落,悠然飄蕩起一股清煙細弱如炊煙,裊裊繞繞,睒睒爍爍。繼而像一條白色的飄帶貼著地面舞動,起起伏伏,那是仙女的綃紗在多情地晃動。驀然,綃紗下一團火焰在閃爍,如篝火跳蕩,明明滅滅。隨著漸漸生起的晨風,火帶伸展開來,一丈、十丈、百丈,一條火紅的金龍披掛著白色的披巾,威威武武,飛煙噴霧,若動若顧。它身軀曲卷著又伸展著,跳躍著、起伏著,那披巾已變成它憤激的呼氣,在宏闊的大洼中騰奔。地走金蛇,云擢煙縷。那騰龍的呼嘯聲里,細細分辨有著荒草的噼啪聲、冰土的爆響聲、臺堰黑土中蝗卵的炸烈聲,伴和著洼民此起彼伏的呼叫聲。睡意蒙的大洼猛然間被喚醒,驚愕地望著這個嘈雜的世界。

風越來越煩躁,不多時如驕龍騰驤,由溫柔轉向激怒。巨龍猛向東奔騰,龍身向南橫行狂掃。奔霆迸電,驅雷走風。黑煙騰騰托起白煙速疾翻卷,煙云騰空,越升越高,一片巨大的云海覆蓋了半個天際,忽而像珠穆朗瑪峰挺立蒼穹,令人稱奇;忽而又像核彈升騰的云陣有些讓人驚恐。那云集聚著、上升著,向南緩緩地、沉重地推進 著,氣勢磅礴,鋪天蓋地,不可遏止地延伸著。

烈烈火陣前,草兔驚懼地從黑煙中竄出,一只、十只、上百只,在草叢中躍起,如馳騁的馬隊,風馳電掣。燎原之火中忽地沖出的幾匹惡犬,甩掉了在大洼人面前的奴顏婢膝,躍動著很符合力學的波狀運動的腰肢,箭一般地與草兔賽跑,一聲聲地狂吠,更增添了肅殺的氣氛。草兔在沖過橫溝時沒有絲毫的猶豫,人在側面望去可見那一道道美妙的弧線,那是草兔飛躍天塹的軌跡。它們準確地落在彼岸,沒有片刻地停頓和喘息,眨眼間融合在草叢中。一兩只瘦弱草兔前腳落在溝沿,唰地滑落進寒澈的水中,又速速撓住縱橫交錯的葦根一躍而起。大隊強悍的細狗并沒有草兔的勇敢,在沖到溝邊時四爪戛然而止,望著殘留著浮冰漂浮著草灰的深溝,色厲內荏地狂吠著,嗅著溝邊的黑土悻悻著。

在煙云蒸騰的起始,蒼鷹從大洼腹地騰空而起,盤旋在黑云上風,比那幾只雀鷹要高出一截。老洼民說,那只蒼鷹在洼中已有十幾年,它是洼民心中的神鳥,誰也不可傷害它。它輕盈地盤旋著,俯瞰著大地上奇異的火陣,環視著天空的云陣,雄姿邈世,逸氣橫生,碩大的黑翼沒一絲晃動,平穩地向地面投射出一個游動的黑影。

一場夜雨,由何時起,又何時止,大洼人已不去考究。在他們心目中想得更多的是,那是天與地、火與水搏擊的汗液,也是一個主宰世界的神靈揮灑的淚滴。其雨濛濛,委草滴瀝。大葦洼中最后一縷殘煙消失了,像一絲對大洼的牽掛游蕩著融進了綿綿春雨。大溝、小泊、大淀、小洼漸漸溢滿,墨樣的灰燼粘糊在水面。鉛灰色的天幕下,大洼如浸濕的巨大無邊的黑幔鋪展開來,那斑斑駁駁之處是火陣遺下的草臺,人們知道,那一個水淋淋的大洼已集聚了多少精神。

終于,風拂過大洼,在不知不覺間,葦尖如箭鏃刺破淺淺的水面,大洼的色彩由鵝黃、嫩綠到深綠,脫去了灰色的長袍換上了翠色的新裝,一切都是新的。在大洼的眼里,陽光是新的,水是新的、鳥是新的,那些從村村落落走來滿臉欣喜的大洼人也是新的。

第一批野鴨在一個傍晚飛臨大洼,像一片祥云飄來,它們用嘶啞的嗓音爭吵著,終于識別了這片歷來就是它們的領地,又像一片祥云濺落在水澤。稀稀落落的鶴群、鸛群、鷗群飛來了,它們貼著草洼盤旋,羨慕地觀望著野鴨的大家庭。

馬蓮在那些起伏的草臺、溝堰上,沖開暄軟的灰燼一簇簇盡情地伸展開來,翠葉蓬蓬勃勃,堅挺中有幾多柔美。它雖和蘭花不屬一科,但同屬草本,外型十分相似,卻沒有蘭花那么形單影只的孤獨,沒有蘭花任人擺布的嬌娜,在肥沃的黑土上沐著陽光、雨露,舒展著腰肢,自由自在,瀟瀟灑灑。那花透著淺藍,六片花瓣三大三小,大瓣下都有一個上白下紫的葉狀硬托,使長卵狀的花瓣挺拔著展示著淡雅、健康的美;ü谥胁灰娀ǚ,卻散發著濃烈的香味會無意中留在人們的衣襟、褲腳上。馬絆子是最有親和力和擴張力的野草,它一分為四,四分為十六,幾日之間,即可在大洼里鋪開占據一片偌大的領地,如鋪開一張不小的網。它貼著地面默默地穿過蘆草的空隙,親吻著大地,撫摩著纖細的白茅和畫眉草,撫摩著弱小的苦蒿和地丁草。如果奔馬弛來,真的絆倒在它的懷抱里,它的柔軟和溫馨難道不會使馬兒感動嗎。

終于,風拂過原野,大洼人已開始在開墾的土地上提耬下種,黑騾拉著耬架,大洼人扶著耬把搖著、搖著,耬腳飛快地行進,豆種順耬腳流進潮濕的土壤。身后,姑娘牽引著黃牛,拖著一對黝黑的石砘,順壟印不緊不慢碾壓著、前行著。遠遠地,瓜園里,翠葉如掌,黃花初綻,小瓜如指,絨毛纖纖。老漢用瓜鏟翻起潮土,麻利地拍碎,牽起瓜蔓,在土洼里打一個彎折,鏟土壓下了第一棵幼藤。

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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