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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洼夏月》——張華北
作者:南大港產業園區   發布時間:2019-10-16 10:50:45 

 

幾聲雷鳴,一陣急雨,轉瞬間幾片烏云涌過大洼,東南天際上居然掛出了一道彩虹。“五黃六月車轍雨”,割麥人根本沒有在乎這陣雨來,只是將攏箔用三齒木叉支 起,幾個人擁在下面。太陽絲毫沒有減弱有力的光焰,麥田里幾乎看不到陣雨留下的痕跡。他們將木叉輕輕一碰, 從攏箔下躍起!胞準煲簧巍,昨日似乎還泛青的麥棵, 今日全部由青作黃。

麥田熟了,萬頃大洼鋪就了一塊閃亮的金毯,厚重華煥,富有質感。風來涌浪推波,極有氣勢;風去搖金蕩黃,其彩絢赫。大洼人收麥最原始的工具是攏,鐵絲網罩下方橫裝一片鋒利的攏條。大洼漢子揮攏,姑娘、媳婦或半大小子并行右側,肩拉秫秸聯成的碩大的攏箔。漢子兩腳堅實地叉開,一手握攏把,一手攥攏繩,伸展大攏,速猛掄出,“唰”地一聲,八壟麥行盡收攏罩。漢子扭動熊腰,輕盈地將麥棵倒扣進小船般的攏箔,攏進步隨。小攏箔漸漸堆滿,像小山在麥茬上緩緩移動,條田中央,小山一次次地匯攏,割下的麥棵很快聚成了一座大山。麥收大忙,去幫朋友收麥,攏還是那般沉甸,攏條和麥稈的撞擊聲還是那般動聽。那麥稈是如何被攏下的,這一物理動作叫人難以琢磨。拉攏箔的是個半大小子,麥假回來收麥。他總是嘲笑我揮攏的遲鈍。是啊,好漢不提當年勇了。地頭,從鐵桶里抓起葫蘆瓢,舀上赭紅色的綠豆湯,咕嘟咕嘟地灌下,熱汗從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里噴涌而出,立即帶走了一身的火焰。大洼的收麥確實不同于冀中的小鐮收割,那么精收細打,顆粒歸倉。一個精壯的大洼漢子一天攏麥不下十幾畝,那橫掃千穗、氣吞萬禾的氣勢確也符合大洼人的脾性。

幾年沒下這么大的雨了,前半夜的燥熱忽地消失,電光閃過,轟雷聲中常有一兩聲霹靂的炸響。房屋在震動,門洞的狗驚得吠出幾聲。小兒依偎在母親身旁,緊緊地抱住母親的胳膊。“今年是一龍治水!睗h子自言自語地說。媳婦不屑和他搭腔,自顧睡去,她尋思著幾年前也說一龍治水,大秋莊稼沒有收成,只拉回了幾車柴草。

大洼里高粱青青、玉米蔥蔥、葦蒲蒼蒼。青蛙鼓起肚腹鳴叫,似乎要拼上一切;蟾蜍鳴叫卻秀氣一些,雌雄總是拉開距離一唱一和,一高一低、一雄渾一清脆,在蛙鳴的大合唱中卻也別具一格。大洼儼然成了蛙的世界。

梭魚、鯽魚、鯉魚、小白鰱沿著河渠、溝汊,頂著渾黃的水流竄進壟溝、小洼,甚或調皮地順著農家的院溝,蹦跳著游進院落的水洼里。鯉魚跳“龍門”了,小童在水中追逐著魚兒。小伙子干脆脫去衣裳,只著褲頭,在河渠的流急處撒網。水花泛起,旋網飛出成圓,緩緩收網,慢提網腳,魚兒騰躍,銀鱗閃閃。早有幾個急性子,手持搶網下了河渠,驚得魚兒四散,滿身泥水卻收效甚少,不及撒網者不緊不慢來得實惠。河渠邊不知何時已插上了魚箔,一道、兩道、三道,魚兒似乎沒有破解這迷魂陣的智慧,真可叫魚兒插翅難逃。但人們說“魚過千層箔,箔箔都有魚”,魚的堅韌和寬容對大洼人來說也似乎順理成章。

驚烏灑翼,濕雁斷行。葦蕩里,魚兒也成為野禽追逐的目標,本來那里就是禽類豐饒的糧倉。蒼鷺總是文雅地在水草稀疏的地帶靜靜地守候,不時用長喙迅疾地一扎,銀魚隨長喙出水。在它揚起長喙時,眨眼間魚兒順著它鼓脹的脖頸滑入嗉囊。海鷗在水面輕盈地掠過,它每一次俯沖時都要劃一條下彎的美麗弧線,也會帶起一條銀魚飛上空中。野鴨、骨頂雞卻難得有幾多溫柔和斯文,它們潛入水草中,追逐著魚兒的尾鰭,粗壯的烏魚、草魚又常和它們擦身而過,互不相干。

揚水站幾日的轟鳴,大洼很快恢復了昔日的面目,草還是那般翠,莊稼還是那般綠,葦蕩還是那般青。村莊的坑塘、村邊的河流、洼淀早成了頑童們的天下,他們在水邊一個個魚躍入水,貼著泥底扎猛子,從幾十米外的水草中鉆出頭來,仰泳、狗刨、踩水樣樣得心應手。玩得膩了又會沉到水底,崴起烏黑的散發著臭味的爛泥,分成兩隊打起泥仗,不多時已兩敗俱傷,露出水面的那胸和背、那肩和頭全被黑泥糊滿。瞬間,一個個又撲愣愣鉆入水中,草草洗去換一個嶄新的面孔迎接下一場鏖戰。夕陽西下,孩子們疲憊了,開始在水邊抓起小蝦小蟹,不多時,小布袋里響起嘁嘁嚓嚓的怨憤聲。大洼的漢子個個都是浪里白條,水邊生水邊長,從小就造就了一副好水性,難怪每年征兵都要從這里選走幾十名水兵。男子會水,姑娘小媳婦也不認輸,他們總是成群結隊在傍晚找一僻靜的河段,身著背心短褲,在水中激浪、嬉戲,故意地大聲喧嚷,一二里外,男人們聽見都會遠遠地繞道而行。

夏日的大洼,一個濕漉漉的大洼,一個生機勃勃的大洼。
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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